在「香学」成为专门之学以前,香早已进入中国人的生活与知识。屈原以兰、蕙、芷、椒比君子,开「香草美人」传统;神农尝百草,奠定香药同源的源头;汉代《神农本草经》收香药三十六种,博山炉上仙山吞吐青烟,香与礼、与仙、与医药相连。
至唐,香随佛教、医药与贸易大盛。孙思邈《备急千金要方》广录香药医方;鉴真东渡,带去的除佛经外,还有香药与香具——中华香学的根脉,自此也扎向东海。
丁谓一生毁誉参半,政治上被列入《奸臣传》,香学上却是不可替代的开创者。他贬谪海南期间写下的《天香传》,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沉香专论,被收入《四库全书》本《陈氏香谱》而流传至今。
文中他以「四名十二状」建立海南沉香的品级体系,提出香味「味清且长」的品评标准,确立文人对沉香「清且长」的审美。后世洪刍、陈敬、周嘉胄无不征引此文——从「四名十二状」到「味清且长」,丁谓为中华香学贡献了一套完整的沉香品鉴体系,影响绵延千年。
「香之为用,从上古矣。所以奉神明,可以达蠲洁。」——丁谓《天香传》
苏轼亲制「雪中春信」等名香,传说反复调试七年方成;又于黄庭坚「四香」题跋,使香事与人格相印证。其诗词书札中以香写情言志,把香融入日常起居与文人交游,是宋代文人香事的典范。(雪中春信、黄太史清真香等古方,见历代名香方)
黄庭坚(鲁直)与苏轼唱和,留下《香十德》:感格鬼神、清净心身、能除污秽、能觉睡眠、静中成友、尘里偷闲、多而不厌、寡而为足、久藏不朽、常用无障。他又倡「鼻观」之说,以闻香为观心之法,把香从感官升到心性。(全文见诸家论香)
洪刍《香谱》成书于北宋后期(约徽宗政和至宣和年间,1111—1125),是今存北宋最早、保存也较完整的香药谱录类著作。南宋晁公武《郡斋读书志》最早著录,称其「集古今香法」——郑康成汉宫香、南方小宗香、真诰婴香、戚夫人迎驾香、唐员半千香,「所记甚该博」。山东大学图书馆 2022 年新入藏其影印本,可见千年古籍至今仍被重印。
南宋陈敬《陈氏香谱》汇集十一家香学文献,保存大量宋代及前代香方,是洪刍之后体系更完备的谱录。丁谓《天香传》即赖此本得存。
曾慥《香谱》《香后谱》补洪刍所未收,与洪刍《香谱》并称宋代香学双璧,进一步完善了香法的记录体例。
明代是香文化的又一高峰。周嘉胄穷二十余年心力,编纂《香乘》二十八卷、九万余字,辑录香方六百余种,成为中华香学史上最完备的集大成巨著。其结构清晰呈现六大板块:香材品鉴、制香工艺、香事典故、宗教用香、海外香谱、香器图录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评:「凡香之名品、故实以及修合、赏鉴诸法,无不旁征博引,一一具有始末,而编次亦颇有条理。读香事者固莫详备于斯矣。」
《香乘》的「乘」字读音有争议,据校注者日月洲考证应读 shèng(胜),意为「香的历史」。
宁王朱权《焚香七要》专论焚香之事的器具与仪节,从炉、香、灰、炭到品香之法系统规范,间接影响后世香方实践与香事礼仪。
明文震亨《长物志》论器物的雅俗取舍,于香炉、香合、香瓶所列甚详,是明代文人「清供」审美在香器上的集中体现(详见香器志)。
明末董说《非烟香法》提出「蒸香」理论,不以火焚、而以蒸气取香,开前人不曾有的香方思路,把合香从「焚」推向「熏」的另一重境界。
清人王沂《青烟录》提出品香「四不」的审美原则,深刻影响香方的评价标准——香不以浓烈为胜,而以清、远、静、雅为贵。
香学之脉不仅在国内传承。唐代鉴真东渡,除佛经、律仪外,亦带去香药与香具,成为日本香道重要的源头之一。黄庭坚《香十德》随禅林东传,日本香道尤重「静中成友、尘里偷闲」之趣。一炉之中,唐土用以祭与合,东瀛用以品与悟(详见日本香道专页)。
从丁谓到周嘉胄,从「四名十二状」到「二十八卷」——中华香学的谱系,是一部把嗅觉经验不断文献化、体系化、心性化的历史。读懂这些先贤,才读得懂今天手中那缕香的分量。
以下人物均各有专页,点击查看其生平和与香学的渊源:
《天香传》·四名十二状
雪中春信·香事入诗
《香十德》·香圣
《香谱》之祖
《香乘》二十八卷
《陈氏香谱》
帐中香
香事唱和
以香喻理
《焚香七要》
《非烟香法》
《三香集》
东渡传香
《南方草木状》
《和香方序》
最早《香谱》
《名香谱》
《云林堂香谱》
《影梅庵忆语》
《牡丹亭》香意象
香事诗
香事诗
香事诗
诗中有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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