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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香诗词 · 主题分卷

同一缕「香」,在不同时刻有不同用处:炉中焚的是礼与夜,枝头开的是春与格,衣上佩的是情与癖,座中闻的是禅与静,路上飘的是宴与游。这里把含「香」字诗词按五种情境分卷,便于按主题研读。

一、炉香 · 炉中焚香、亭以香名

炉是香最常见的去处。博山炉、金兽、金猊、睡鸭、玉鸭、薰笼……器名即香名,香尽即夜深。这一卷专收「焚于炉、烬于炉」的香。

李白《杨叛儿》

博山炉中沉香火,双烟一气凌紫霞。

博山炉,汉代起流行的山峦形熏炉;沉香火,焚沉香之烟。「双烟一气」写情如香烟相缠——炉香第一次成了爱情的喻体。

李白《清平调·其三》

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阑干。

沉香亭,唐兴庆宫以沉香木所建之亭。亭以香木为名,香于是入了帝王的苑囿与艳情。

白居易《后宫词》

红颜未老恩先断,斜倚薰笼坐到明。

薰笼,覆于炭火上熏衣被之竹笼。宫人夜坐薰笼,香与孤寂同长——炉香写尽深宫之长夜。

李商隐《无题·飒飒东风细雨来》(节)

金蟾啮锁烧香入,玉虎牵丝汲井回。

金蟾,蟾形香炉;烧香入,焚香其中。香炉与井辘轳对举,写深院幽寂。

李商隐《促漏》(节)

舞鸾镜匣收残黛,睡鸭香炉换夕薰。

睡鸭,鸭形香炉;夕薰,傍更换香。一夜之始,以换香为仪。

温庭筠《更漏子·玉炉香》

玉炉香,红蜡泪,偏照画堂秋思。

玉炉焚香,红蜡垂泪,炉香与烛泪并写秋夜之思——晚唐香词的经典意象。

李清照《醉花阴》

薄雾浓云愁永昼,瑞脑销金兽。

瑞脑即龙脑香(冰片),金兽是兽形香炉。重阳独处,炉中瑞脑慢慢烧尽——香是时间,也是孤寂的刻度。

李清照《凤凰台上忆吹箫》

香冷金猊,被翻红浪,起来慵自梳头。

金猊,狮形香炉;香冷,香已烬而炉犹温。以「香冷」写人慵、情懒,极婉约。

李清照《浣溪沙·髻子伤春懒更梳》

玉鸭熏炉闲瑞脑,朱樱斗帐掩流苏。

玉鸭,鸭形玉香炉;闲瑞脑,龙脑香闲搁未焚。香炉在侧而香未燃,是「伤春」的物化。

周邦彦《苏幕遮·燎沉香》

燎沉香,消溽暑。鸟雀呼晴,侵晓窥檐语。

「燎沉香」三字,是宋人口语里最直白的焚沉香记录——夏日烧沉香以祛溽暑,香入日常起居。

王安石《春夜》

金炉香烬漏声残,剪剪轻风阵阵寒。

香烬:香已燃尽;以香之尽写夜之深、更之残。

陆游《雪夜》

冷浸蒲团铁砚温,香残金鸭夜将分。

金鸭,鸭形香炉;香残夜分,写寒夜苦读,香与更漏同尽。

苏轼《和黄鲁直烧香》

万卷明窗小字,眼花只有斓斑;一炷烟消火冷,半生身老心闲。

「一炷烟消火冷,半生身老心闲」——炉香燃尽,是宋人香趣的至高句(详见诸家论香)。

纳兰性德《梦江南·昏鸦尽》

急雪乍翻香阁絮,轻风吹到胆瓶梅,心字已成灰。

心字,心字香(制成心字形的篆香);成灰,香尽。「心字成灰」双关心灰——纳兰以炉香写情,最凄婉。

二、花香 · 枝头与自然之香

这一卷的「香」不在炉中,而在风里、枝头、田间——是植物自己的气息。梅、菊、稻、桂、草,香是格调,也是季节。

杜甫《绝句》

迟日江山丽,春风花草香。

最朴素的一句香——春风里花草的气息,是盛唐春天的底色。

林逋《山园小梅》

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

写梅香之千古绝唱;姜夔后创《暗香》《疏影》二词牌,即由此句得名。

王安石《梅花》

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。

以「暗香」辨雪中梅——远望疑似雪,鼻观方知梅,香成了视觉之外的确认。

卢梅坡《雪梅》

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。

梅雪之辩,以「香」为梅之胜。一句定尽咏梅的千古公案。

晏殊《浣溪沙》

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。小园香径独徘徊。

香径:落花铺径,踏之犹香。花香与残春、孤徘徊相缠。

李清照《醉花阴》

东篱把酒黄昏后,有暗香盈袖。

菊香盈袖——下阕的「暗香」与上阕炉中瑞脑呼应,一炉一枝,皆重阳之香。

辛弃疾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

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

最人间的一句香——不是炉中名香,是田里的稻花香,是百姓对丰年的期许。

陆游《卜算子·咏梅》

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。

梅虽碾作尘,香不改——以花香写士人风骨,千古咏梅之铮铮者。

王维《鸟鸣涧》

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。

桂花细落,以「香」之细微写山之空寂、人之闲——禅意已在花香中。

王冕《墨梅》

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

「清气」即香之雅称,以梅香自况品格,是元人画梅题诗的家国孤洁。

三、衣香 · 薰衣、佩囊、罗衣

香可佩、可薰、可凝于衣。这一卷写「带在身上的香」——香囊、心字罗衣、沉檀胭脂、香腮,是古人的体香美学。

王建《宫词》

黄金合里盛红雪,重结香囊四出花。

香囊,盛香之囊,唐代男女皆佩。红雪,或以香屑喻;香囊是佩身之香的信物。

晏几道《临江仙》

记得小苹初见,两重心字罗衣。琵琶弦上说相思。

心字罗衣,绣(或薰)成心字形的衣香。衣上之香,成了记忆里初见的人——宋词以衣香写情,最缱绻。

温庭筠《菩萨蛮·小山重叠金明灭》

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。

「香腮」以香喻肤,是晚唐香艳词的惯法——不焚而香,香在肌肤。

李煜《一斛珠·晓妆初过》

绣床斜凭娇无那,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沉檀轻注些儿个。

沉檀,沉香与檀香制的香脂(胭脂);「轻注些儿个」写南唐宫妆以香傅面——香上了妆台。

秦观《浣溪沙》

香墨弯弯画,燕脂淡淡匀。揉蓝衫子杏黄裙。

香墨,掺香的墨;以香入妆、入衣,是宋人日常的香趣。

温庭筠《更漏子·玉炉香》

香雾薄,透重幕。

薰衣薰帐之香雾透帘——衣香与帐香,是深闺的呼吸。

李白《清平调·其一》

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
虽未直写「香」字,而以「花想容」将衣与花香并拟——贵妃之衣,即是牡丹之香。

四、禅香 · 焚香即参禅

香入禅门,便不只是气味,而是悟入之门。这一卷收文人「以香参禅」之作——鼻观先参,一炷烟消火冷,半生心闲。

苏轼《和黄鲁直烧香》

四句烧香偈子,随香遍满东南;不是闻思所及,且令鼻观先参。

东坡和黄庭坚(鲁直)咏香,把焚香写成参禅。「鼻观先参」,香是悟入之门,非思议可及。

苏轼《和黄鲁直烧香》(其二)

万卷明窗小字,眼花只有斓斑;一炷烟消火冷,半生身老心闲。

烟消火冷而心闲——香尽处是静,是宋人香禅的至高句(详见诸家论香)。

黄庭坚《香十德》(节)

感格鬼神、清净心身、能除污秽、能觉睡眠、静中成友、尘里偷闲……

山谷以「十德」写香之德用,静坐、觉眠、成友、偷闲,皆是禅门日用处——香是独坐时的友,尘劳里的闲。

陈与义《焚香》

明窗延静昼,默坐消尘缘;即将无限意,寓此一炷烟。

宋人焚香诗的清绝之作:无限意绪,都寄在一炷烟里。静昼默坐,香即禅。

杨万里《烧香》

琢瓷作鼎碧于水,雏莺时递幽香。

瓷鼎焚香,幽香如雏莺递来——以声写香,诚斋体之巧思,香在闲居清供中。

朱熹《香界》

幽兴年来莫与同,滋兰聊欲泛光风。真成佛国香云界,不数淮山桂树丛。

朱子以「香云界」写焚香所至之清净佛国——理学家的香,亦通禅境。

五、宴游之香 · 宴席与游赏

香也飘在路人与宴席之间。元夕的香满路、油壁香车、重阳菊香、泼茶之香——这一卷写「流动在人群里的香」。

辛弃疾《青玉案·元夕》

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

元夕夜,车马过处「香满路」——香是节庆的空气,也是寻人的线索(下阕「众里寻他千百度」)。

晏殊《寓意》

油壁香车不再逢,峡云无迹任西东。

油壁香车,是唐五代以来写游女、写邂逅的香之符号——车以香名,邂逅以香记。

孟浩然《过故人庄》

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。待到重阳日,还来就菊花。

重阳就菊,菊香在田园夜话里——宴游之香,落到农家最朴处。

纳兰性德《浣溪沙·谁念西风独自凉》

被酒莫惊春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「泼茶香」用李清照、赵明诚赌书泼茶典,以茶香写夫妻之乐;「当时只道是寻常」,把香与日常一并悼亡。

李白《清平调·其三》(宴赏)

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
沉香亭北的宴赏(见卷一),名花、贵妃、君王同欢——宫宴之香,是盛世的奢侈。

从炉中一缕到田里稻花,从衣上心字到座中佛国,「香」字在诗里走了三千里:它烧过、开过、佩过、参过、飘过——最后都落回人的情与静。

说明:本页为含「香」字诗词的主题分卷(非穷举),所引以各家校勘别集、全唐诗、全宋词为准。更多含香名句见带香字诗词总集,名篇详注见咏香诗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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